64、捕蝴蝶

如今想起来，捕蝴蝶这件事，实在是夏天里顶要紧的一桩大事。那时节，太阳煌煌地照着，院子里、野地里、菜园边，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。白的，黄的，偶尔也有那种翅膀上带着蓝绿花纹的，骄矜地飞着，仿佛知道自己生得好看。

我们捕蝴蝶的网子，大多是自制的，寻一根长竹竿，再找一根粗铁丝弯成个圆圈，扎在竹竿的一头。然后便是最要紧的一环--寻蛛网。清晨的蛛网最好，露水还没干，网子又韧又黏。我们挨着墙角、屋檐下、篱笆间寻觅，见了完整的蛛网，便小心地将铁丝圈凑上去，左转右转，把那网子全都缠在圈上。一层不够，便再寻一张，直到那圈上糊了厚厚的一层，成了个黏糊糊的网兜。

网子做好了，便举着它在田野里疯跑，蝴蝶是顶狡猾的，远远地看见人来了，便忽高忽低地飞开去。我们便蹑手蹑脚地靠近，屏着气，慢慢举起网子，猛地一罩。有时中了，蝴蝶便在网里扑棱着翅膀，鳞粉扑簌簌地落下来；有时扑空了，便懊恼地跺跺脚，再去追下一只。

捉住的蝴蝶，有的夹在书页里，说是要做标本；有的放在玻璃瓶里，看它在里头扑腾。但多半是养不久的--过个半天一天，那翅膀便残了，颜色也黯淡了，最后僵在瓶底，一动不动。这时候，心里便生出些说不清的怅惘来。

如今想想，那时捕的哪里是蝴蝶呢？分明是捕那一整个夏天，捕那无忧无虑的童年，只是当时不知道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