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、冰棒的叫卖声

那声音总是在午后最困倦的时候响起来的，卖冰棒的老人推着一辆吱吱呀呀的自行车，车后座上搁着一只四方的木箱子，箱子里头是棉被，棉被里头裹着的，便是我们整个夏天的念想了。

他的叫卖声拖得长长的，“卖——冰——棒——”，第一个字喊出来的时候，仿佛还在很远的巷口，最后一个字落下来时，已在窗外了。那声音不紧不慢的，带着一种笃定的悠然，像是暑气里唯一清凉的东西。我们趴在床上，竖着耳朵听，等到那声音渐渐近了，便再也躺不住了，悄悄地翻身下床，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分硬币，蹑手蹑脚地溜出门去。

卖冰棒的老人总是笑眯眯的，他打开木箱盖，掀开棉被，一股凉丝丝的白气便冒了出来。那冰棒用花花绿绿的纸包着，有赤豆的，有奶油的，最便宜的是糖水的，三分钱一根。我们举着冰棒，舍不得大口地咬，只用舌尖一下一下地舔。甜丝丝的凉意从舌尖漫开来，一直凉到心里去。

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，碎碎的，落在手背上，落在冰棒纸上，亮晶晶的。

那时候，一根冰棒可以吃很久，我们坐在门前的石阶上，慢慢地舔，看着冰棒一点点地变小，心里既满足又有些惆怅。有时候吃得慢了，冰棒化得比吃得快，糖水便顺着手指往下淌，黏黏的，赶紧去舔手指，连手指也是甜的。

如今夏天依然年年地来，冰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雪糕冰淇淋，包装精美，名字也洋气，只是再也听不到那一声悠长的“卖——冰——棒——”了。有时在超市的冷柜前站一会儿，挑来挑去，最后还是拿了一根赤豆冰棒。咬一口，豆子的味道还在，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。

少了什么呢？也许是那个趴在窗前等待的下午，是石阶上慢慢舔着的时光，是童年里，那些慢悠悠的日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