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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记忆62、夏日捕蝉
夏至一过,村子便整个儿被蝉声泡透了,那声音从屋前屋后的榆树槐树上泼下来,密匝匝的,热烘烘的,搅得人午觉也睡不踏实。大人们摇着蒲扇骂“聒噪”,我们这群孩子却欢喜欢听蝉叫。暑假就到了,捉蝉的好时节也到了。
捉蝉的工具极简单,一根长长的竹竿,顶端缠上铁丝圈成的圆环,再蒙上一块纱布---这网兜便是我们的武器。若要更省事,直接去揉一把麦子,放嘴里嚼成黏黏的面筋,糊在竹竿尖上,那粘性比浆糊还牢靠。我总嫌面筋黏手,偏爱用网兜,觉得那样才算堂堂正正地捕猎。
晌午的日头毒辣辣的,晒得头皮发疼,我们却不怕,循着叫声最响的那棵树仰起头,眯着眼在枝叶间搜寻。蝉这畜生狡猾得很,灰褐色的身子紧贴着树皮,若不是它得意忘形地唱个不停,真难发现。发现了便蹑手蹑脚地靠近,竹竿一寸一寸地往上递,呼吸都憋住了,生怕那颤动传到竿梢上去。网兜慢慢罩下去,快到蝉背时猛地一扣——“吱”的一声尖锐的惊叫,蝉便在网底扑腾开了。那翅膀扑棱棱地打着纱布,急急地要逃,却哪里逃得掉?小心地伸手进去,捏住它透明薄亮的翅根,看它圆圆的眼睛瞪着,六只细脚胡乱地抓,心里便涌起一股征服者的快活。
捉到的蝉装在火柴盒里,或者用线拴住它的腿,看它绕着圈飞。公蝉的腹部有两片月牙形的盖子,一掀开,底下两片银亮的鼓膜便露出来,轻轻一碰,便发出“嗞嗞”的声响---原来那恼人的叫声是从这儿来的。有时候捉到哑巴的母蝉,便有些扫兴,随手放了,看它慌慌张张地飞走,隐入另一片树荫。
黄昏时分,蝉声渐歇了,我们才顶着满头的汗回家。鞋底上沾着粘稠的树汁,裤兜里鼓鼓囊囊地装着战利品。有一回我捉到一只刚从壳里蜕出来的嫩蝉,翅膀还是潮湿的,泛着淡淡的绿,软得像一片嫩叶。我把它放在窗台上,看着它在夜风里慢慢伸展翅膀,颜色也渐渐变深。第二天早晨,它已经能飞了,扑棱一下便消失在晨光里。那一刻没有遗憾,只觉得那种柔弱的、新生的美,比任何胜利都让人心动。
后来读法布尔的《蝉》,才知道这小小的虫子要在黑暗的泥土里蛰伏四年,才换得一个夏天的歌唱。再听见蝉声时,便觉那聒噪里多了一层悲壮的意思。如今的孩子们有了手机和游戏机,怕是再不会仰着脖子,在烈日下一寸一寸地举起竹竿了。那些蝉声如雨的午后,终究和我们的童年一起,粘在了那根早已朽断的竹竿上,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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