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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记忆61、哨声里的童年
发布时间:2026/9/26  阅读次数:0  字体大小: 【小】 【中】【大】


童年记忆61、哨声里的童年

记忆里的夏天,是从泥土里拱出来的。

我们家乡称蝉的幼虫为“仙家”。挖“仙家”约莫是四五岁的事。天一擦黑,暑气未消,我便跌跌撞撞跟在伙伴身后。他们一般拎个空瓶,攥着根硬邦邦的树棍。我小跑着,眼睛追着他们的身影,常被涩老婆蔓绊得趔趔趄趄。

“这儿!”他们突然蹲下,指着地上一个黄豆大小的圆洞。用树棍尖儿轻轻一拨,洞口豁开。里面趴着土褐色的“仙家”,前爪还在慢悠悠扒拉洞壁。指尖一抠,那肉滚滚的小东西便被捏了出来,送给我。它在手心笨拙地爬着,痒酥酥的。我还要玩,伙伴却“噗”一声把它丢进瓶子里。瓶底铺着湿土,“仙家”在里头团团转,急着找藏身地。

那时挖“仙家”的人很多,我们一晚上也仅能收获三五个。捧回家,奶奶撒上盐腌起来,待攒多了炸来解馋。灶膛火舌舔着锅底,几滴油珠滚烫,“滋啦——”一声,香气猛地炸开,窜满屋子。煎得金黄焦脆,撒点盐,咬下去外酥里嫩,是夏日里最金贵的犒赏。

我们家乡“仙家”的成虫不叫蝉,而是叫“老哨”。人们常说农村人说话土,其实不然,比如“老哨”,这种称呼非常形象。它从土里爬出,脱去壳,长了翅,鸣叫声此起彼伏,不就像到处的哨声一样吗?

我长到六七岁,力气足了,便扛起粘“老哨”的长竿。竿子是撑蚊帐弃用的竹竿,细头裹着面筋——面粉漂去淀粉后留下的黏胶,韧得很。晌午头,日头白花花,“老哨”声铺天盖地。我们在树下仰着酸痛的脖子,搜寻低枝上的“目标”。

“看!柳树杈,那个黑亮的‘大嗓门’!”伙伴压着嗓子喊。我屏息,擎起颤巍巍的长竿,面筋团子一寸寸靠近那忘情高歌的“老哨”背……心跳如鼓,近了,猛地一戳!“吱——!”尖利的嘶鸣伴着翅膀疯狂扑棱,它已被牢牢粘住。偶尔手一抖,竿梢一晃,“嗡”地惊飞,能懊恼得直跺脚。

弹弓也是利器。眯眼瞄准,小石子“嗖”地破空。“啪!”运气好时,“老哨”应声栽落,犹自“吱吱”哀鸣;打偏了,石子擦过树皮,惊起一片“哗啦”的声响。

弹弓打来的“老哨”是死的。粘来的“老哨”,多半也活不长。掐掉一点翅尖,看它们在地上徒劳打转,或拴根线任其扑腾。玩腻了,便也和挖来的“仙家”一样,交给奶奶攒起来。有时也忍不住好奇,掰开硬壳,抠出指甲盖大小一块白生生的嫩肉,丢进嘴里,品品滋味。最终,这些战利品也和“仙家”一道,在奶奶的油锅里炸得透亮酥脆,撒点盐,又是另一种焦香的风味。

如今回望,那些夏日的欢愉何其简单。一个破瓶,一根竹竿,换来的是满手泥巴、满头热汗,和一整个不知疲倦的童年。现在的孩子怕难体会了——他们或在大人的指导下,也挖过泥土里的“仙家”,但可能没闻过铁锅里煎出的焦香,更不曾知晓,如何用一团黏糊糊的面筋,就把整个喧闹的夏天,牢牢粘在了记忆的树梢。那单调又嘹亮的“老哨”声,是童年永不散场的背景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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